31-咸卦

大家好，欢迎收听《六十四卦》系列第三十一讲，咸卦。下经第一卦。

上经三十卦从乾坤到坎离，讲的是天道运行和人间治乱。下经三十四卦从咸卦开始，转向人伦情感和社会关系。咸字的意思是感——感应、感动、感染。咸字没有心字底，因为它不只是心理的感受，是全身心的感应——从脚趾到头顶，每一个部位都在感受。

先看卦象。咸卦，上卦兑为泽为少女，下卦艮为山为少男。少女在上面，少男在下面。少男谦卑地仰慕少女。大象传说，山上有泽，咸。山上有湖泊，湖水的润泽气息往下渗透到山中。君子以虚受人——虚心接纳别人。

卦辞：咸，亨，利贞，取女吉。亨通，利于守正，娶这个女子吉利。咸卦最直接的占断就是——婚姻大利。少男少女相遇，感应强烈，结为夫妻。

彖传：咸，感也。柔上而刚下，二气感应以相与。止而说，男下女，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。天地感而万物化生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。观其所感，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。这段彖传是咸卦的灵魂，也是中国哲学中关于感应最深刻的论述。天地感而万物化生——天地相互感应，万物就化生了。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——圣人感动人心，天下就太平了。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——观察感应的方式，就能看透天地万物的真性情。

六爻，讲的是感应从身体到心灵的完整过程。咸卦六爻是一组人体地图——从脚趾到嘴巴，感应一步步上升。

初六，咸其拇。感应到了脚拇指。初六是最初的感应——隐隐约约，像脚拇指微微一动。你感觉到了什么，但还不确定。想动，但还没动。

六二，咸其腓，凶居吉。感应到了小腿。小腿不自主地动了起来——想往前走。但凶居吉——停下来才吉。小腿动了是本能，但这时候不宜冒进。

九三，咸其股，执其随，往吝。感应到了大腿。大腿跟着别人走了——你被裹挟了。执其随，你控制不住自己，随大流。往吝。

九四，贞吉悔亡，憧憧往来，朋从尔思。守正则吉，后悔消失。心思摇曳，来来往往。朋友顺从你的想法。九四是咸卦的核心——感应到了心灵。憧憧往来，心里七上八下，忐忑不安。但朋从尔思——志同道合的人自然会跟从你的心念。

九五，咸其脢，无悔。感应到了后背。脢是后背正中。后背是最不敏感的地方——咸其脢意味着感应达到了一种深沉而平静的状态。没有初六的躁动，没有九四的憧憧，只有深沉的默契。无悔。

上六，咸其辅颊舌。感应到了脸颊和舌头。说话，亲吻，甜言蜜语。上六是感应到了表面——只靠嘴巴。咸卦到了最顶层，反而退回到了最浅层的感应——言语。咸其辅颊舌，只说不做，表面的感动。

先秦时期，咸卦就是关于感应和婚姻的占断。占得咸卦，取女吉。但咸卦的深刻之处在于——感应是有层次的。从咸其拇到咸其脢，从身体的本能到心灵的默契。最好的感应不是热烈，是深沉。

到了汉代，象数派把咸卦和恒卦作为下经的开篇对照。咸是感应的开始，恒是持久的维持。卦气说：咸卦配农历六月。纳甲：咸卦属兑宫三世卦。

魏晋王弼注咸卦，抓住一个虚字。君子以虚受人。王弼说，感应的前提是虚心。杯子空了才能装水，心空了才能感受别人。咸卦的六爻从脚趾到舌头，都是一个方向——向外追逐感应。但真正的感应来自内虚。

宋代三大家各有精彩。程颐把咸卦读成恋爱心理学。六爻是恋爱的六个阶段：从心动的拇，到行动的腓，到冲动的股，到纠结的心，到稳定的背，到甜言的舌。朱熹则强调取女吉的正大光明。咸卦讲感应，但不是私情，是正正当当的男女之情，以婚姻为目的。邵雍从数学角度分析，咸卦泽山相遇，是阴阳交汇之象。

三千年的咸卦，核心是一个感字。天地感而万物化生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。最好的感应是虚心——虚受人。咸其脢的深沉默契，胜过咸其辅颊舌的千言万语。

下一期，我们讲恒卦。咸卦是初遇的感应，恒卦是长久的坚持。爱情容易开始，难在维持。恒卦讲的是恒久之道的智慧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，四时变化而能久成。